[導讀]街拍、時裝日記、SNS，新的媒介幾乎改變了我們的時裝生活，如果我們沒有被the Sartorialist或是Garance Dore抓進他們的照相機，沒有在網上分享自己的照片，我們的時裝是否還有意義?

　　時裝攝影中有一特殊的派別叫做“私攝影”，或曰“快照審美”(Snapshot Aesthetic)，反叛了精致、優(yōu)雅，充滿夢幻感的作品，以一種不加修飾的風格，迅速捕捉生活的瞬間。Terry Richardson、Juergen Teller、Wolfgang Tillmans等攝影師都在上世紀90年代的倫敦邊緣時尚雜志《the Face》等刊物上，大放異彩。其原初的革命性，在于用真實的生活來嘲弄矯揉造作的傳統(tǒng)時裝攝影，一如Nan Goldin所開創(chuàng)的Heroin Chic風格，在快照審美與邊緣人的生活方式中，為時裝找到了另一種價值的呈現(xiàn)。然而早在100年前，奧地利建筑評論家Joseph August Lux便寫了一本名叫《柯達的藝術秘密》一書，指出了廉價膠卷催生出的大量“業(yè)余攝影師”，能以他們自己的方式記錄各自的生活，正是穩(wěn)定現(xiàn)代奇觀社會的一種方法。簡而言之，上海被調笑為“魔都”，而這個城市里的日常影像，正是平衡這種魔幻感的利器。

　　真正讓人擔心的是，這種業(yè)余攝影風格，一旦被時裝媒體風格化，并藉由網絡媒體進入更平民的傳播通道，實有魔幻化的趨勢。“快照審美”原本只是對日常生活的記錄，而今天快照的邏輯則反了過來，生活是不重要的，影像才是生活的重心;時裝是不重要的，能上鏡的才是好時裝。因此，有好事者炮制了“如何被Sartorialist拍到”的攻略，總結出了諸如“把昂貴的配飾堆砌在身上”，“加一臺vintage自行車，或是香煙”之類的造型關鍵點，以便打造出能成功勾引Sartorialist鏡頭的打扮。

　　而前些天，韓火火和黃偉文在微博上的一段對話，更具啟示意義：韓引用了一段友人的鼓勵——“不要緊，我們再做好一點，今天你不喜歡我，明天我要你喜歡我。”;黃轉發(fā)道——“不要緊，我們再做好一點，今天你不喜歡我，明天我要你喜歡我，而且得付雙倍價錢才能喜歡!”他們不約而同地把“認同”指向了“明天”。很明顯在這個邏輯里，“今天”是不重要的，時間的線性亦是不重要的。影像恰有此功效——把時間壓扁在一個超級平面上。明天的認同，可能正是來自今天不被認同的影像。{page_break}

　　香港時裝專欄作家黎堅惠的名作《時裝時刻》可以被看作是影像消解時間性的典型案例。她數十年如一日地變換造型，并留影存相，成為一部蔚為大觀的“時裝影像日記”，其意義并不在于日日變裝本身，而在于日日記錄。當那么多年的光景，被裝進同一冊書卷中，這種影像所呈現(xiàn)出來的現(xiàn)實，實在較之遵循線性時間的真實世界更為震撼。

　　我們終于可以得出一個幾乎未被重視的結論：離開了鏡頭的關注，時裝是沒有意義的。而100年前的版本是，沒有男人的關注，時裝是沒有意義的。我們現(xiàn)在所處的社會，已經把以性和身體為核心的時裝系統(tǒng)，升級成了以復制與傳播為核心。于是，在眾多燦若星辰的時裝博客中，最知名的博主紛紛具有以下特色：并不需要美輪美奐的圖片，但必須在博客的生活化的圖片中呈現(xiàn)一種對傳統(tǒng)影像的拙劣模仿，其中包括造型、體態(tài)等方方面面。你能在Bryanboy的照片中，看到和芙蓉姐姐如出一轍的S型體態(tài);在Tavi的照片中，看到與其年齡不符的high fashion造型。即便是街拍也逃不出“反快照審美”的窠臼：在看似漫不經心的即興捕捉下，確有著穩(wěn)定的構圖與光影效果，并在全球化的傳播中被風格化了?？蓡栴}是，這究竟算得上真實嗎?

　　我們無須就此進行批判，這便是當下的現(xiàn)實。如果我們把影像歸結為一種虛擬現(xiàn)實的話，未來生活的種種蛛絲馬跡都預示了，虛擬世界可能才是超級現(xiàn)實。在影像中生存的時裝，正體現(xiàn)了這種超前性與前衛(wèi)性，當人類在面對未來產生普遍的焦慮時，時裝人士會微笑著對自身的將來說：“嗨，明天!我們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