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北川、青川、平武……這些陌生的地名，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災(zāi)難，在即將過去的2008年成了所有中國人的集體記憶。對于離這次災(zāi)難現(xiàn)場最近的傳媒人來說，這一次，災(zāi)難的背后不僅僅意味著新聞，更是一次充滿淚水、悲憫、感動的生命洗禮。     都江堰記者“違紀”     2008年5月15日，“5·12”汶川大地震發(fā)生后的第三天，本報首批特派記者岳威、康東海抵達成都。他們的任務(wù)是，聯(lián)系協(xié)調(diào)當(dāng)?shù)氐男值軋笊纾瑐骰貫?zāi)區(qū)的一線報道。從這一天起，他們開始在成都上起了夜班，這一上，就是9天。9天，岳威和康東海一共傳回稿件507篇，圖片187張。     5月17日，雖然報社并沒有報道任務(wù)，但是，岳威和康東海還是忍不住偷偷地走進了災(zāi)區(qū)，這可是他們的一次“違紀”。他們輾轉(zhuǎn)兩個多小時，來到都江堰市尋找新聞線索。     在市區(qū)走著走著，他們就發(fā)現(xiàn)，臉上比別人少了東西——消毒口罩。當(dāng)時，沒有挖出的尸體已經(jīng)開始腐敗……所有的工作人員都佩戴了消毒口罩，連回鄉(xiāng)尋親的老鄉(xiāng)也戴著。     他們越想越害怕，趕緊找口罩，但店都關(guān)門了，救助點的口罩也發(fā)完了。他們想到了回成都，至少，回去安全一點兒，可一點兒新聞線索也沒找到，又覺得不甘心。     康東海說：“你回，我留下。”     岳威說：“我留下，你回?！?nbsp;    一向默契的兩個人，第一次有了爭執(zhí)，不是為了爭功，而是誰都不愿把對方一個人留下。     僵持了半天，岳威說：“你是編輯出身，我是記者出身。你留下也沒用?！边@一次，康東海沒有再反駁。他找車回成都，岳威接著找線索。分手時，康東海不斷地對岳威說：“隔半個小時發(fā)條短信，讓我知道你沒事！”     分手不到十分鐘，康東海就打電話說，沒找到車，不走了！他說，一起來的，當(dāng)然要一起回。     大慈寺的志愿者     成都市紅十字會所在的大慈寺，是一個救災(zāi)物資集散點。除了保證傳回稿件，每天中午，岳威和康東海都要去做志愿者。     18日下午，大慈寺外運來了一大車蔬菜。幾個小伙子挽起袖子開始卸菜。蔬菜卸下來堆成兩座小山。卸的過程中，有幾根辣椒掉在地上，一個男人撿起來，仔細地拿紙巾擦干凈，放到準備好的食品袋里，邊擦邊說：“這東西金貴著呢，從湖南過來的呀?！?nbsp;    在大慈寺物資集散點，不論是在馬路上維持交通秩序，還是在寺外搬運物資，或者是引導(dǎo)志愿者報名的，都是一些十三四歲的孩子。他們是成都的中學(xué)生，停課后，就自發(fā)來這里服務(wù)。岳威說：“他們工作的條理和效率，讓你絕對想不到這是一群90后?！?nbsp;    救災(zāi)物資專用通道上，自發(fā)前來捐東西的車輛也首尾相接。大卡車來了、越野車來了、面包車來了、小奧拓和QQ也自告奮勇地來了。有出手大方的車主送來整車的物資，也有細心的市民送來自家用的小藥箱，還有的拿來了寶寶用的一大箱紙尿褲……有人靦腆地說出了姓名，更多的人則是放下東西就匆匆離去，志愿者只好記下車牌號碼……每位捐助者放下東西后，身后都會響起志愿者們熱烈的掌聲。     康東海說：“這是我所見過的最曠日持久的自發(fā)捐助。在我當(dāng)搬運工的那幾天里，這條車流從沒斷過。離開成都的那天早上，我特意囑咐出租車司機繞行一下大慈寺，我想再看看這條車流，再看看那些孩子。捐錢、獻血、搶運物資……他們沒有統(tǒng)一標志，也沒有統(tǒng)一指揮，卻各盡所能、不約而同。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志愿者”。     青川的路     5月18日，本報記者葛薇、楊帆跟隨山西省第一批抗震救災(zāi)防疫隊前往災(zāi)區(qū)。他們要去的平武縣是四川最北的縣，尤其是該縣的南壩、平通、響巖等幾個鎮(zhèn)災(zāi)情嚴重。     由于塌方、泥石流，救援隊放棄了原定路線，取道青川。正常情況只需3小時的路，走了一天一夜。    汽車進入青川的時候，天色已黑，還下起了小雨。山路很窄，又陡又急。一面是搖搖欲墜的滑石，一面是萬丈懸崖。稍一疏忽，就會連車帶人跌落下去。如趕上余震，車極有可能被山上的石頭砸扁。當(dāng)時，車上的人沒有一個人說話。有的人緊緊攥著脖子上的護身符，或者不停地發(fā)短信。為了打破這難挨的沉默，有人提議，大家唱首歌吧。“我很想我的孩子，我想唱《親親我的寶貝》?！币幻嘘爢T那略帶顫抖的聲音印在了兩名女記者心上。     途中，隊伍決定在一個較安全的地段露宿。楊帆和葛薇平生第一次拉開睡袋，睡在馬路邊……離開青川幾小時后，青川發(fā)生5.4級余震，她們睡過的那條街上的所有建筑全部倒塌。     每個人的手機不斷收到短信：“你們在哪里？青川地震！你們還好嗎……”     石坎村的懸崖     在平武，救援隊的營地在涪江邊，帳篷就搭在一堆亂草和石頭上。每天中午，帳篷內(nèi)的溫度能達到四十二三度，晚上又會急劇降溫，冷到呼吸時冒白氣兒。     為了不給災(zāi)區(qū)增添負擔(dān)，救援隊來之前就帶了基本物資，116名隊員分6個隊起火做飯。葛薇說：“人數(shù)太多太密集，每頓飯不可避免地先由蒼蠅吃一遍，檢閱、品嘗后，大家再吃?！笨墒牵瑳]有隊員因此叫苦。打電話給家人報平安時，都說：“好著吶！有吃有喝！”     5月22日，山西抗震救災(zāi)防疫隊選出6名先遣隊員，與成都軍區(qū)某部的40名戰(zhàn)士組成別動隊，先期趕往受災(zāi)最重的水關(guān)鄉(xiāng)石坎村，營救和勸說不愿離開土地的災(zāi)民。     由于震后情況復(fù)雜，因此，每一位戰(zhàn)士都背著一百斤重的大米，為斷糧的鄉(xiāng)親補給。從平武縣城到石坎村單程需要徒步翻越12座大山，來回就是24座山。很多受災(zāi)百姓說：“這些當(dāng)兵的全都不是人啊，是牲口！比牲口還皮實！”     從22日到23日，48小時內(nèi)，隊員們僅僅喝了一小口粥，沒有休息過一次。葛薇說：“負重、狂走、饑餓，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還要穿越一個個懸崖、險灘。大震之后，有的山體完全轉(zhuǎn)了個兒，有的干脆從中間劈開，成了懸崖……”     22日傍晚，隊員們又被一個轉(zhuǎn)角的懸崖攔住道路。崖邊只有可踩住半只腳的一個小土棱子，要想通過，只能在踩踏的同時，做一個360度的轉(zhuǎn)體，才可能通過這個轉(zhuǎn)角懸崖。懸崖下面是波濤滾滾的涪江。帶隊的黃團長做出決定：“不能猶豫！快速通過，前后兩人之間隔開30米距離?！?nbsp;    這時，只能聽到磨光的鞋底和沙土摩擦的沙沙聲，汗珠滑落衣襟以及山風(fēng)吹起衣角的聲音。終于，所有隊員安全通過懸崖。     突然！黃團長“咣”地一聲跪在崖邊，滿眼淚光，面對滔滔江水和大山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說：“感謝上蒼，讓我們通過這里！”     前一天，就在這個地方，一對朝山下轉(zhuǎn)移的新婚夫婦，被滾落的山石擊中，墜下崖去。     現(xiàn)在，提及大半年前那一幕幕，兩位女記者仍然無法抑制想流淚的沖動。楊帆說，危難之時，子弟兵、消防戰(zhàn)士、白衣天使……正是他們，用微笑傳遞微笑，用希望換取希望，用生命扛起生命，才讓我們一次又一次淚流滿面，一次又一次感受堅強，一次又一次點燃希望。     太原的短信     5月19日，本報記者邊治國跟隨山西消防部隊入川，之后，他又跟隨太原特警支隊在災(zāi)區(qū)救援，一共15天。     當(dāng)天，邊治國和救援隊員到達安縣的曉壩，這里和北川只隔著一座大山。到達營區(qū)后，隊員們沒有歇，步行十余公里，只一天，許多人的腳就磨破了。     一次，邊治國正和戰(zhàn)士們扒倒塌的房子。地面突然晃動起來，邊治國一腳踩空，從房頂滑下去。他說：“我一點意識都沒有，只是感覺有人勒住了我的脖子?！?nbsp;    勒住他脖子的是戰(zhàn)訓(xùn)科科長郭銅俊，如果松手，邊治國就會被埋。邊治國說：“雖然我做好了一切準備，但從來沒有想過，死，和我那么近！”     22日，邊治國收到一條信息說：“小邊，你辛苦了！我是小韓，還記得嗎？學(xué)校門口賣方便面的，我看見報紙了，上面有你的稿子?！毙№n是邊治國以前上大學(xué)時，校門口一個小吃部的老板。小韓說，他拿著那張山西晚報，跑到隔壁的理發(fā)店，跑到周圍的小賣部，拿給所有的人看，他們看到邊治國的報道后都哭了。     邊治國說，正是百萬、千萬、億萬個“小韓”關(guān)注的目光，無言的支持，才支撐起我們整個民族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