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代中國的婚宴喜禮之上，新郎、新娘為對方戴上一枚戒指作為結(jié)婚的信物，已經(jīng)是不可缺少的內(nèi)容。不過，這個程序原本屬于舉辦在肅穆教堂中的西方婚禮，把它搬到咱們中國人熱鬧的婚禮宴席上，只能算是中西結(jié)合的產(chǎn)物。而當我們揭開中國戒指的歷史，卻發(fā)現(xiàn)了另一些有趣的故事……

　　戒指，光明正大的愛情

　　戒指在西方有著悠久的歷史。相傳，古埃及的法老們喜歡將代表權(quán)力的印章隨時帶在身上，但總拿在手里很麻煩，于是一個聰明的侍從制作了一個圓環(huán)，這樣就可以把印章戴在手指上，那大概是公元前32世紀時的事。20多個世紀過去后，直到古羅馬時期，官員們還把刻著肖像畫的印章戒指當作權(quán)力的象征來佩戴。而且戒指在西方很早就有了確定婚姻關(guān)系的功能。公元前8世紀時的羅馬人認為，結(jié)婚戒指應戴在左手無名指上，因為這根手指上有一條血管直通心臟。不管這些說法是否有考據(jù)支持，反正古羅馬龐貝城壁畫中的已婚婦女，已經(jīng)將戒指戴在無名指上了。

　　中國人的愛情信物：古代中國人哪會拿戒指作定情信物，他們習慣用更私密也更浪漫的物件，比如紅葉。藏于深宮的宮女在一片紅葉中題詩寄情，將葉子托于流水流入世間，于是，結(jié)成了才子與佳人的姻緣。

　　在西方，戒指成為一種普遍使用的圖案，這種精美的首飾很快風靡四方。

　　也有學者從婚戀文化的角度來探究其原因。就像西方人絕不會輕易摘下自己手指上的結(jié)婚戒指，如果魏晉時傳入中原的戒指的婚戀功能得到普及，相信有著那么高超的首飾加工工藝水平的中國人，也會創(chuàng)造出一片同樣華麗多彩的戒指風景。然而，這個“胡俗”并沒有像胡舞、胡樂等其他西域文化那樣融入中原文化，發(fā)展成一種延續(xù)不斷的婚姻習俗。因為在古代中國，它沒有生根發(fā)芽的土壤。

　　愛我就為我戴上戒指吧。當男子向姑娘送出一枚精心挑選的戒指，就意味著對她說：嫁給我吧—戒指對于婚戀的象征意義已經(jīng)成為當今社會普遍接受的觀念，戴上它，夫妻二人就要一輩子忠實地守著婚約。圖為美國海軍軍官學校“戒指門”下的感人場景。

　　我們來看一個唐代的故事，相傳唐時有一位名叫于佑的書生，在皇城外的御河旁拾到一片從宮墻內(nèi)漂出的紅葉，上有詩一首：“流水何太急，深宮盡日閑。殷勤紅葉謝，好去到人間。”于佑如獲至寶，也拾起一片落葉，回了兩句詩：“曾聞葉上紅怨題，葉上詩題寄于誰?”放在河里漂回。于佑最后終于娶到了那位寫詩的宮女，傳為千古佳話。這片紅葉便成了書生與女子之間的定情信物—在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青年男女之間的定情物要么是浪漫的紅葉、紅豆，要么是隨身的佩玉、香囊，一旦交予對方手中，這本是尋常的物品便不再平凡，倘若香囊內(nèi)還裝有一縷割下的青絲，那便是寄托終身最篤定的誓言。

　　不過，中國古代的青年男女很少有直接表達自己情愛的機會?！对娊?jīng)·豳風·伐柯》中有詩曰：“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何?匪媒不得。”意思是，想娶妻結(jié)婚沒有媒人可不行。在古代禮儀著作《儀禮》中，對結(jié)婚過程已經(jīng)有了明確規(guī)定，即“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其中每一禮，都需要中間人來完成，并不給新婚男女直接見面的機會。在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婚姻并不是男女個人的私事，而是家族、宗族的大事，男女兩家要交換的重要“信物”則是婚書和聘禮。也正因為這樣強大的、頑固的婚姻禮制，使古代人對愛情一向隱晦，不事張揚，即使男女雙方有情，也是極私密的事，那些以貼身的玉佩、荷包、絹帕作信物聯(lián)系一雙戀人的故事，我們也只能在戲曲中有所見識，這些故事可以說都是古代中國人對男女自由戀愛生活的向往，也是對現(xiàn)實生活中婚姻狀況的無奈。黃正建先生認為，“戒指與婚姻的聯(lián)系是以男女之間的自由交往、自由戀愛為基礎(chǔ)的，只要中國古代的社會不允許男女之間的自由戀愛，只要中國古代婚姻制度沒有根本的改變，具有定婚意義的戒指的使用就不會發(fā)展起來”，因此，“戒指歸根結(jié)底屬于外國文化范疇，不能進入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主流”。

{page_break}

　　直到近代，自由戀愛的觀念伴著洶涌的西風進入中國，西方的婚姻形式、婚戀文化影響了中國人，教堂式的婚禮、在神父主持下戴上神圣的戒指表示終生相愛相依的程序，才吸引了中國人的目光。戒指，這枚小巧精美的金石飾品取代了玉佩、香囊，逐漸成為中國人光明正大的婚戀的信物。

　　那么，同樣有著數(shù)千年歷史的中國戒指，為什么沒有發(fā)展成為一種普遍的裝飾習俗呢?我們翻開一部龐大的“中國服飾史”，似乎只有原始時期先民們的骨質(zhì)、石質(zhì)、角質(zhì)等古樸材質(zhì)的指環(huán)最為醒目，與眾多古老的裝飾物一起，共同體現(xiàn)著古人類的智慧。而此后，中國服飾史上最顯華彩的篇章，就屬于歷朝歷代不斷發(fā)展的女子頭飾、男人帶飾了。自秦漢始，女子的頭部就盛加裝飾，比如著名的“步搖”頭飾，是將黃金翡翠等珠寶做成鳳凰、孔雀等式樣繁多的花式飾品，裝飾在高大的假髻上，讓女子每行一步都流金溢彩;而中國自古有“君子必佩玉”之禮，男子寬衣博帶之上被精心調(diào)配出的各式帶鉤、佩玉，組成了一部樣式豐富、工藝精美的帶飾史。而作為中國傳統(tǒng)飾品的指環(huán)的歷史則顯得單薄許多?；蛟S，是因為看重華美的頭飾和雅致的佩玉，中國人忽略了大袖深衣下手指上的戒指裝飾?另外，如果漢代《五經(jīng)要義》中的記錄確實，戒指自古具有避忌帝王御幸的特殊意義，那么，“戴戒指”的確是個應該謹慎而為的事，也就不會成為流行的服飾風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