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尼公司的創(chuàng)始人盛田昭夫成了一個偶像，他是日本最強品牌的化身，也是西方企業(yè)掌門人熟悉和青睞的日本企業(yè)首席執(zhí)行官。然而，正如一本新書所揭示的那樣，這其中的艱辛是任何人都難以想象的。 許多了解盛田昭夫的人說，他“閃耀耀光輝”；準地說，他就像白熾燈一樣發(fā)出光和熱。盛田昭夫之所以能成為20世紀70年代至80年代期間日本最搶眼、最富魅力的首席執(zhí)行官，有許多是上帝賜予的天賦。但還有許多則不是：他很容易眾多西方企業(yè)領(lǐng)導人親密相處；他的足跡遍及全球，能應各文化氛圍──但是，鮮為人知的是，盛田昭夫和他的家族為此付出了代價。日本學者約翰內(nèi)森（JohnNathan）在他撰寫的《索尼：私生活》一書中，還講述了這位索尼公司（Sony）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近50年來大眾耳熟能詳?shù)娜宋?，在塑造自己獨一無二但并非完全日本化的角色時，是如何根深蒂固的傳統(tǒng)文化抗爭的。 雖然78歲的盛田昭夫已于去年長辭人世，但他的故事卻才剛剛開了個頭。作為一位歷經(jīng)二戰(zhàn)滄桑的日本年輕軍官，他險些在戰(zhàn)爭中送命，差一點看不到日本投降的那一天。 1945年8月15日，在位于日本中心商業(yè)城市名古屋的南部，盛田昭夫家祖祖輩輩居住的海邊城鎮(zhèn)小鈴谷，他從廣播里聽到了日本天皇宣布投降的講話。自從日本長崎8月9日遭到美國原子彈轟炸后，他接受命令前往名古屋執(zhí)行海軍部的任務，并獲準一天的假期回家探望。在開駐扎在逗子的部隊之前，他的上司通知他，如果在他此次外出期間日本宣布投降，他就不必返回部隊了。為此他感到非常惱火：正如盛田昭夫所疑的那樣，如果這場戰(zhàn)爭失敗了，部隊軍官就將接到命令，按照效忠天皇的儀規(guī)切腹自荊而他并不打算為大日本帝國的失敗而成為“烈士”。 二次大戰(zhàn)結(jié)束后不久，盛田昭夫決心他在海軍服役時的朋友井深大（MasaruIbuka）一道經(jīng)營井深正在創(chuàng)辦的企業(yè)，這就是索尼公司的前身。然而，事情并非那么簡單。作為盛田家的長子，父母希望他采用久左衛(wèi)門這個名字，成為盛田家的掌門人──他應是第15代盛田久左衛(wèi)門──并繼承祖業(yè)，經(jīng)營日本清酒的生意。如果另謀職業(yè)，他就必須征求父親的同意──打破家規(guī)，另立他人。 那個4月的早晨盛田家中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沒有任何記載。但毫無疑問的是，盛田昭夫被解除了擔當家族清酒行業(yè)首領(lǐng)的義務。他的弟弟盛田一秋至今還記得，他當時雖然在家，但并未參加那次大大改變他自己和哥哥人生道路的家族會議?；厥淄拢f，1941年父親讓他選擇經(jīng)濟專業(yè)時就已經(jīng)有了接替哥哥在家族擔當重任的心理準備?！斑@件事非同小可。盛田家300多年來由長子繼承祖業(yè)已延續(xù)了14代，到了我們這一代，哥哥卻要家去外界闖蕩。不過，我想父親對此并沒有過于生，因為他從昭夫小的時候開始就已漸漸有了這預感。”在哥哥缺席的情況下，盛田一秋擔當起盛田公司（MoritaCo.）首席執(zhí)行官的職責，負責管理家族企業(yè)，直到盛田昭夫的長子、一秋的侄子秀夫準備好接班為止。在盛田昭夫的有生之年，他始終是家族企業(yè)的缺席董事長，這在傳統(tǒng)的日本家族里不足為奇。甚至在索尼王國已將角伸向全球時，盛田昭夫也總是抽時間回名古屋主持一年一度的家族會議，他的話就如同法律一樣具有權(quán)威性。盡管他從未正式采用久左衛(wèi)門這個名字，但他在紐約開的林肯大陸牌轎車的裝飾性車牌上卻清楚地寫寫：AKM－15，第15代盛田久左衛(wèi)門。 20世紀70年代至80年代，盛田昭夫在全球企業(yè)界樹立了以往任何一位日本企業(yè)家從未有過的威望。這一現(xiàn)象為顯著，以至人們禁不住要提出一個最關(guān)鍵的問題：他是如何取得這番成就的？ 是什么使盛田昭夫這位日本企業(yè)家在西方企業(yè)和政界要人建立和保持良好關(guān)系上具有如此突出的才能？長期認識他的西方人都有有人的共識，那就是他這個人非同一般，因為他能理解他們，也是他們能夠理解的人。作為盛田昭夫的老朋友，投資銀行家、索尼公司的董事會成員彼得彼得森（PeterPeterson）和其他人有有相同的看法：“每當盛田昭夫在美國做生意時，無論是搞合資企業(yè)，還是許可證生產(chǎn)或其他什么形式，他可以拿起電話，幾乎任何美國商人輕松地交談起來，無需再問對方‘請問哪一位’或作更多不必要的解釋。盛田昭夫不僅了解這些人的個性，而且他們私交甚篤。坦白地說，對許多美國商人來說，日本的企業(yè)文化是外國文化；他們和日本生意人相處時感到不自在，而且在很大程度上不了解他們的為人。然而，在這方面，他們了解盛田昭夫，因此他說話時，別人會洗耳恭聽?！? 亨利基辛格（HenryKissinger）對這方面有更理論性的闡述：“首先，我感到日本人不太容易溝通。他們傾向于在自己的圈子里。當他們走出這個圈子，需要其他文化交流時，溝通起來很困難，因為他們覺得自己不具有獨立做出決定的權(quán)力。因此，即使我們有一些很看重的日本朋友，相互溝通仍相當困難。盛田昭夫能夠引導這對話，盡管他是個非常愛國的日本人，一個堅定的日本觀念的捍衛(wèi)者，但他能夠以一非日本人的方式進行交流……他可能是我所見過的最具外交能力的日本人?！? 彼得森還重點談到盛田的幽默感和他的熱情：“日本人作為一個群相對來說是反應性的，即在社交方面往往比較被動。盛田昭夫是個充滿熱情、喜歡和人打交道的人。他愛說愛笑愛唱。我至今還記得他們公司推出卡拉OK演唱設(shè)備時拉拉我和我的同事和他一起唱歌的情景……另外，讓我覺得他將獲得巨大成功的突出個性是他精力充沛。我甚至還記得那次在奧古斯塔和他一起打高爾夫球。他清晨六點半起床,他說：‘我們打個18穴。為什么不再打個18穴？’等打完36穴，我已經(jīng)是筋疲力荊他就是這樣，總有使不完的能量。所以每次他一到場，大家都很高興，因為他們知道，和他在一起會很愉快。” 在那些盛田昭夫有過長期交往的美國人和歐洲人看來，他和他們在生意場上遇到的“典型”日本商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盛田昭夫似乎既非沉默寡言，又不過分張揚，既不冷漠無情，也并非高深莫測。相反，他就像一部馬力十足的發(fā)動，他喜愛社交、熱情主動、魅力無窮、幽默風趣，而最打動人的是，他看起來很喜歡他們。 然而，盛田昭夫在外國朋友交往時真的像他表現(xiàn)出來的那樣輕松自如嗎？真的對他們感知外界及采取行動的方式了如指掌嗎？盛田真的能夠像彼得彼得森所說的“從人性的層面上”理解他的外國朋友及合作伙伴，而他們也真正理解他嗎？對于這些問題，目前沒有明的答案。但有證表明，盛田昭夫必須付出艱辛的努力去達到對西方文化那或許只是幻想的精通程度。人們甚至有理由猜測，盛田昭夫為索尼公司占領(lǐng)西方市場而不知疲倦的畢生奮斗需要經(jīng)歷痛苦的掙扎，才能使外國人的感受他自己的諧調(diào)一致。同時還可以推斷，盡管在開拓索尼公司的國際市場上大獲成功，但他卻從未能心滿意足地放松這份心理上的緊張感。這推斷也使人能夠意識到，西方世界有有千絲萬縷聯(lián)系的盛田昭夫稱得上是20世紀日本現(xiàn)代化的典范。 盛田家族目前的掌門人、盛田的長子秀夫說，他父親這一輩子是個非常完美的演員，國內(nèi)外甚至包括井深大和他最親近的家人在內(nèi)，沒有任何人看到過他脫下面具的樣子：“我很像我的父親；連我母親都說，我和他最像，我們都很擅長表演。這是我們不得不鼓勵自己的唯一方式。如果你想扮演一個國王，你就必須時時刻刻像個國王。父親扮演得惟妙惟肖，我也一樣。他建立起作為盛田家族第 15代掌門人，也是日本發(fā)展最快的公司總裁的形象。而且，他必須‘表演’──很抱歉，我必須用這個詞──他不得不扮演日本最受世界理解的企業(yè)家。而實際上，我認為這并非真實的一面。不過，他不得不這樣表演，直到他中風為止。他竭盡全力地工作和學習，為的是扮演好這個角色。對此我敬佩不已。但那從來不是真的。他永遠不可能演好所有的角色，包括為人之夫，為人之父！” 當然，盛田秀夫的評帶有主觀色彩，但是令人感受深刻；然而，他不得已之語似乎沒有預料中的那么不同凡響。盛田昭夫是在一個傳統(tǒng)的日本家庭長大的。在這個家里，對任何事情的理解都很含蓄。彼此之間的交流總是模棱兩可，從不直截了當。在這家庭環(huán)境下，以坦率直言和正面交鋒為主旨的美國經(jīng)營作風又怎么會是他生俱來的呢？他又怎么可能天生應美國人通常的社交方式呢？盛田昭夫作為標準的日本傳統(tǒng)主義者，到底是像他表現(xiàn)出來的那樣，能夠輕松自如地融入西方文化，還是他在模仿西方人的做法？ 最起碼，可以證明一點，盛田秀夫準地描述了他父親為了達到令他十分佩服的有效溝通而付出的代和努力。這里節(jié)選了一段日本一位著名評論家城山叁郎就日本美國管理方式的差問題對盛田昭夫進行電視采訪時的談話內(nèi)容。 盛田昭夫：和語法和發(fā)音相比，采用西方人思維對路的方式表達自己更為重要。他們思考問題的方法我們截然不同。你必須改變自己作為日本人看待事物的方式，否則他們將永遠不會理解你在說什么。最重要的是，他們希望馬上就聽到結(jié)論；因為在英語的句型結(jié)中，最先出現(xiàn)的就是結(jié)論。 城山叁郎：我聽說我們的一位首相在首次訪問美國之前向您征求意見時，您回答說，最關(guān)鍵的是，說話要用“yes”或“no”開頭，然后做一下簡要的說明。 盛田昭夫：當西方人提問題或表述一 觀點時，他們希望馬上知道對方是同意還是反對。所以，在英語里，“yes”或“no”放在句子的開頭。而我們?nèi)毡救藙t喜歡把“是”和“不是”放在句尾。特別是當我們的回答是“不是”時，我們會盡可能遲緩地說出這個詞，西方人覺得這一點簡直令人難以容忍。 城山叁郎：不過，正如您所說，在日本，我們不會直截了當?shù)卣f“是”或“不是”，而更喜歡說“我會考慮您的建議”。我們的感覺是，在這情況下模棱兩可的態(tài)度比較容易被接受。所以，當你人在美國時，說話必須直截了當；而當你回到日本時，又不得不含糊委婉。這樣變來變?nèi)ゲ挥X得很為難嗎？ 盛田昭夫：實際情況比你所能想象的要困難得多。 在西方人的印象中盛田昭夫已是他們其中的一員，這說明盛田昭夫頗受處于另一文化背景下的西方人的贊賞。他通過自己的艱苦努力消除了實現(xiàn)東西方成功交流的障礙。